公孙尼子作《乐记》说当不误郭店简的出土,最重要的发现,乃是《缁衣》完帙的出土。
所以说,象山之学象山学派应该是一个比槐堂之学金溪学派更为合适的称号。固不敢诬后世无贤者,然直是至伊洛诸公,得千载不传之学。
作为陆九渊的弟子,杨简、袁燮、舒璘、沈焕四人有一些共同特点。可见,陆九渊之所以能够将传承孟子之道作为自己道统谱系的依据,就是不讲究直接的学术授受而强调跨越时空的思想传承或义理脉络通过成为神(天)之下的人类,而不再是通过位于帝王统治下的普遍人类,人才能在天下时代重新获得新身份,这就使得人在脱离具体社会的维度上获得精神层面上的归属,这种归属最终意味着从具体社会中的逃离,颇为类似于《出埃及记》这一象征所表达的东西,以汉语来表述就是出世(在中国三代宇宙论秩序解体之后,人的出入、进退、隐显等成了自我确证的重大问题,出世即对应着从具体社会中的出隐退,简言之,不再从具体社会进行自我确证)。儒家是以仁性意识而不是以智性意识来敞开生存张力结构中的神性根基的。圣和王分别成为教和治二统的担纲主体,圣者尽伦而王者尽制,由此而有治教两统的平行性发展,个人可以选择在不同领域确证自己的生存意义。
这种超越性人格的特点是,以自身基于绝对性而来的精彩销尽世间与宇宙内的一切精彩,使得世间之人因其富有神性引力的超越性力量而无不崇拜,无不走向自我否定。当然,没有任何一种生存真理类型可以占据真理本身,它们作为通向真理、充实生存之意义的方式都是等价性的,具有意义上的平行性。如果说儒学就是仁学,而仁学无非人学的话,那么就因为从孔子创立儒学开始,就为仁学确立了忠恕之道这个根本原则,而这个原则所体现的人道精神,正如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这一著名话语所揭示的,就是人从自己是个人的情感认同出发,把别人当人对待这一人人平等精神。
孟子所说的无官守,无言责,是指身份为民的士不需要为现实的政治体制负行或言之责,而不是指士既然属于贴近民的中间阶层就不必发表干政意见。同时,由于生存困境与人格异化,当代民众又迫切需要一种人生哲学,以揭示其人生负面之真相,解答其人生困惑,满足其消除人生困境的强烈愿意,这却是儒学所办不到的,因为儒学的严重缺陷恰恰在于对人生的负面问题缺乏起码的了解与应有的关注。孟子弟子乐正子为此去问鲁平公,所谓逾是不是前以士,后以大夫。汉唐儒家之变儒学,也就是将本来为士学的原始儒学变为服务于封建政治的学问,所以汉唐的经学在实质上也属于制度儒学。
大多数儒学从业者的这一迷失,使儒学的现代变革一直循理性路数推行,不但没有赢得民众的真诚的认同,反倒愈发拉远了儒学走向民众之情感世界的距离,造成了儒学与民众情感之更为严重的疏离。这两个记载,虽有异,但关于士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的记载却完全一致。
由此可明,当孔子说前一句时,他真正要说的是:富贵是求不到的,以便引出后一句;而后一句,才是他讲这段话真正想要的表达:既然富贵不是去求就能求得的,作为一个士,就不要贪恋于求富贵,而一定要按照自己所好行事,即以自己的自由意志行事。但须注意的是,士分为三等,仅是从享受俸禄的等级上来区分士,只适用于命士。中层阶层是个依附的阶层,他一旦为官,就上升为大夫,归属上层统治阶级;若不为官,就是民,归属下层被统治阶层。原始儒学的人道精神,以直面人的生命与生命价值为关切,因而并不排斥民众的世俗情感及其世俗价值取向与追求。
灭人欲对新儒家来说,固然不是彻底否认人有其基本生活欲望的合理性,但也非如有些学者所强调的,只是空说大话,而是在价值导向上规定的十分具体:首先,强调灭一份人欲存一份天理,天理与人欲水火不相容;其次,以灭人欲作为行天理的前提;再次,灭人欲务必彻底,以无欲作为灭人欲成就理想人格的最高境界。3根据郑玄的注,此引文中的富字下脱一贵字。进入专题: 士学 民学 儒学 儒家 。与基督教所提倡的博爱相比,原始儒家主张的以推恩实现的仁爱,更贴合人真实的情感,所以更令人信服。
由孟子身份变化不难看出:士作为中间阶层,其鲜明的属性特征就是身份的不固定,或为大夫或为民。一般地讲,在人文的某个领域具备技艺(知识)特长者,就堪称士(文士),但原始儒家所自我认同的士,不是仅指一般的人文知识优长者,而是指依于德、游于艺1者,即道德与技艺(知识)兼优者。
为此,现代新儒家各家各派都竭尽心智设计儒学现代化方案、描绘儒学未来发展蓝图。士所以要为民伸张正义,是因为士的社会地位更贴近民;而大夫之所以要为士伸张正义,不仅是因为其官守,是其官职之责任所在,也因为大夫通常由士转化而成,在利益上难以与士彻底划清界限。
较之这个社会属性,士作为一个群体,也具有自己固有的身份属性,用今日的话语讲,可谓道德、技艺上的优越性;用《礼记·少仪》的用语说,就叫作士依于德,游于艺【1】。故土之与人也,道之与法也者,国家之本作也;君子也者,道法之总要也,不可少顷旷也(《荀子·致士》)。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2】。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道远。这类论断,还可以举出许多,但一叶知秋,不难判断,原始儒家明确地将仁规定为维系、处理人际关系的根本伦理。10 周密:《癸辛杂识续集》卷下引沈子固语,转引自张舜徽《爱晚庐随笔》,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71页。
因为如此形而上的复兴儒学,使得宋明新儒家并非像他们自己所标榜的那样,回归孔孟,重新以孔孟学说拯救世俗精神的失落,重拾人心,反倒走上了超世俗路向的儒学发展道路。儒学本为士学,重视以士的道德榜样的影响来营造全社会讲道德、守伦理的风气,是儒家的一贯的立场。
鲁平公因孟子之后丧逾前丧【4】而不拜访孟子。超世俗的儒学发展路向,背离了原始儒学之世俗的精神取向,它所导致的严重后果,就是以理杀人,让普通民众感觉到儒学是无形的精神束缚,加深了儒学与民众的疏离。
任何一种学说,要发挥现实的生命力,就必须取得普通民众的真诚认同。现在我对如何进行儒学世俗化有了进一步认识,以为要落实三个改变先要做到三个转变:(1)由推崇超越性的儒学转变为推崇世俗性儒学。
从《万章下》第七章以士之招招庶人的说法来断,士庶人应该是将士与民并提的合称用语,非指士与庶人之外的什么阶层。他还说:有圣人之知也,有士君子之知者,有小人之知也,有役夫之知(《荀子·性恶》),这是将士的智力,分为圣人士君子小人役夫四等。这两方面都尖锐地提醒儒学从业者:儒学如不改变导向,对人生负面问题一如既往地忽视下去,就难以在当代社会中与专门解答人生困惑、解脱人生苦难的佛道哲学甚至基督教哲学相抗衡,就会彻底丧失影响当代民众心灵的作用。佛教的禁欲主义是走向来生幸福的保证,它是与以现世人生为苦、以脱现世之苦为救赎、以来生幸福为寄托的信仰相一致的,而儒家本以现世人生为乐,以为人当积极地追求现世的幸福,决不能将人的幸福寄托于来世幻想。
治国平天下即安人(安百姓)。仁学尽管是原始儒家出自修己的愿望以创立的学问,但原始儒家并不以一己阶层(士)的自身之成仁(成人)作为其创立儒学的根本目的,而是如孔子所强调的那样,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论语·宪问》),他们实际上是以安人为根本目的来创立儒学。
安己与安人兼顾,决定了儒学乃立于士立场的安己与安人的一体之学。一种说法是强调儒学本是由生活的路数构建成的系统学术,强调儒学的当代发展要关注生活;另一种说法则是强调儒学的当代发展要走生活儒学的路子,通过广泛的儒学知识与儒学礼仪的普及与推广,将儒学的价值、儒学所提倡的生活方式落实与体现在现代人的现实生活上。
既成为官学,本来作为士君子生命精神寄托的儒学,势必要在形式与内容上发生实质性的转变,以适合作为封建官方意识形态。连理解都做不到,民众又怎么能做到真的接受、认同儒学?由此也不难推断,傅伟勋所谓儒学的未来发展取决于沿着牟宗三的路数推进牟宗三哲学的构想,也是当下推动儒学复兴所不当取的。
从荀子的士论不难看出,他固然提出了士大夫士民的说法,似乎并没有将士偏向大夫庶民哪一方,但从国家治理讲,他认为隆礼重法具体讲的话就是以礼凝聚士,以法凝聚民,用他自己的话讲,就叫做凝士以礼,凝民以政(《荀子·议兵》)。但在当代社会,重视和讲究的是效率、实效和利益,道德优先主义已失去市场,若一味地坚持儒家的常道不能变,以道德的原则约束与限制民众的经济活动与日常生活,那么儒学便势必不能容忍民众的世俗愿望与世俗要求,因而与民众的愿望形成正面的冲突,使自己陷入生存困境。由上面的论述可知,如果将儒学看作士君子通过修己以成仁的学问,那么它实际上包括两层意思,一是就士之自身修养而言的,此所谓修己成仁,是指通过克己复礼(孔子主张)、求放心(孟子主张)、化师法、积文学、道礼义(荀子主张)、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大学》的主张)等方法,使士内在的仁德得以树立、维护、彰显与遵循;另外就士之落实、实践其道德修养而言的,此所谓修己成仁,实际即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是指士将自己所修得的内在的道德生命转化为服务于家庭、服务于国家、服务于人类(天下)的外在的事功生命。孟子说: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孟子·离娄下》),强调大夫以维护士的利益为职守,士以维护民的利益为义务,所以同是背井离乡,搬离故国,但出发点不同:一个(大夫)是为了表明为士伸张正义,一个(士)是为了表明为民伸张正义。
《礼记·王制》记载,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他们的这一信心,是建立在他们的一个根深蒂固的意识之上,这个意识就是:士君子对于民众的榜样影响之巨大作用,民众是乐意接受的,因为立于其善良的本性,民众不想、也难以抵制士君子的榜样影响。
士君子既以仁为自己的生命本质与意义之所在,以仁为己任,以仁为担当,以仁为道德总则,那么他们为修‘己成‘仁而创立与发展的学术,就当然应称为仁学。从乐正子这个质问可明,孟子的身份,一度发生由士到大夫的变化,他在未成为齐国卿之前身份是士,一旦当上了齐国的卿,其身份就变成了大夫。
这里所谓超越性的儒学,是指以心性思辨为主旨、以形上架构为特色、以超越理想为目的儒学理论体系,其典型的形态为宋明理学;这里所谓的世俗性儒学,是指不玄谈天理、性体,只阐发平实的做人道理的儒学理论体系,其典型的形态是原始儒学。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强调士君子要以仁为自己的重任,再艰难、再困苦,一生至死都决不放弃自己的这一历史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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